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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那北,本名林岚,曾用笔名“北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中篇小说选刊》副主编。已出版小说集、散文集十多部。小说曾入选《2002年中国文学年鉴》、《2001-2006新世纪优秀中篇小说选》等数十种权威选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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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朋友曾经劝诫:历史不是女人读的。
那么女人该读什么?柴油酱醋的平凡?美裳艳妆的风情?
某一夜我站在空地上举头一望,心里顿时一紧。那一眼,何年何月何人,是否也立在同一星辰下蓦然望过?再没有比生命更残酷的消耗品了,一滴泪尚未淌干或者几声笑尚未散去,数十春秋已经碎断在身后,永不复返。
这样的时候,历史总是显示出它非同寻常的品质。一本本展开的史书,便是一条条通往生命深处的路径,种种人生经验盎然呈现。读史确实很难让人轻盈欢愉,疼痛总是随着书页的翻动纷至沓来。可叹的是,那么多错误一代一代都在重复,血迹未干,疤痕尚在,而举手之间,已经旧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了。
同样的,史实的混乱矛盾又多么令人惊诧莫名。时光已经把很多真相磨损得歪七扭八,甚至各持一词,相互矛盾。隔着岁月的烟尘,它们依稀仅剩模糊迷乱的面目,让人莫辨。而它们自己,也恹恹地沉默着,无法申辩,不再呻吟。
所以,我不是写历史,要写的只是人,是人生。人生彼此的倾轧与伤害,人生万千的无助与无奈,都那么密集地浓缩到那个特别的岁月和那群特殊的人们之中,现在,他们陆续登场,把曾经的委屈或忿恨或遗憾道出一二,风过,风声和着他们的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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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中“浦”的意思是:水边或河流入海的地方。
很准确,说的恰是濂浦。这个村庄就在水边,一个稍稍脱离陆地的小岛,像一滴泪珠轻轻挂在福州城的东南端,面积不足八百公顷。闽江水清冽冽地绕了一圈,将它团团环在中间,看样子它挺知足了,没太多理想,只打算自始至终这么恬淡地从容地悠哉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潮来往上托几寸,潮去往下退几分。岛也一样,在水的起落中它变小一点,又变大一点,周而复始,都无大碍,日头照下来,就有了一点懒洋洋的闲适。按说,濂浦村的前身可能是一片泽地,也可能是一汪河面,日月更替中它慢慢浮上来,慢慢有人迹踏至,慢慢有草木滋生,慢慢有炊烟升起,就成了一个村子,小村。人口不多,稀稀疏疏地分布,大都姓林,大都捕鱼或者修船造舟为生,也种些地,与外界往来不多,交往极少,水流来又流去,草长起又枯去,在这样遗世独立的小岛上,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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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其实是有名字的,叫邵歧渡。
第一个看中岸边那个猩红色大石头,将它当成渡口的人据说姓陈。姓陈的祖先最初驾一叶扁舟撒网打鱼途经这里时,或许就是被那块石头的色泽与形态所吸引。他卸下桨、跨下船、坐在上面悠哉抽上一筒烟。天高云淡,百鸟翻飞,清风徐来,浅阳微照,日子在这样的时刻变得十分简洁平静,像一株恣意生长的榕树一样,根横长,叶纵生,无拘无束。直到他站起来。
他站起来时不经意回转了身,双眼霎时就不由自主地眯起来。是的,就是在那个瞬间,土地丰饶的身姿与绿草殷勤的召唤一齐向他涌来,他整个人一颤,只觉得心在那个瞬间猛然充盈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相信自己获得了神示:这是一块值得托付生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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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都知道,杨淑妃的丈夫是赵禥,就是后来被称为度宗的那一个,大宋第十五任皇帝。杨巨良,据说这是她的名字,很中性,很大气,透着几分不甘平淡、渴望向善的隐约期许。往上追溯,她的身世模糊不辨,或说是枢密使杨镇的女儿。但《宋史》中根本没有提到杨镇何时曾任过枢密使。又说是杨镇族兄弟杨缵的曾孙女,其爷爷杨次山曾在理宗帝的朝里任过重臣——也仅是猜测而已,并不见官修正史里提及只言片语。关于她,这个献给皇帝的女人,进入深宫后,她就褪变成一个符号,一个工具,往日的生活气息已经一丝丝一缕缕地在金碧辉煌的珠门玉帘中消失殆尽了。花骨朵似的少女时期,在自己的会稽老家,尽管富贵逊宫中,荣华差千里,但每每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她葱似的纤手总是跳跃着说不尽的欢愉与欣喜。哪天凭窗眺望,远处谁家少年正翩翩走过,或许她也有过春心一动,冒出“妾拟将身嫁予”的傻念头,然后两颊漫起红云,不禁掩住嘴吃吃吃窃笑得罗裙摇曳长袖飘荡。那时多么自由,身与心。
怎料想进了宫中,怎料得委身于这样的男人。一切都戛然而止了,便纵有万种风情,更与何人说?说了也无益,后宫巧笑美目遍地缤纷,丈夫早已乱花迷眼嫩草没蹄,哪还有闲暇将她当一回事啊。何况她也无意争春,从来不争,凡事要争,总还须分个值或不值呀。对那个男人,那个赵禥,她始终恹恹的。就让别人去争风吃醋吧,她无所谓,半丝心力都不肯花在上头,是的,不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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