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化先生,一生命远多舛,但即便文革遭灾,也一直沉潜于思辨。王元化先生博学、慎思、明辩,“沉潜往复,从容含玩”,勤于述作。虽曾一度为官,但仍心系于学;平生服膺熊十力,常以“根柢无易其固,而裁断必出于己”律己诲人;晚年一心于学,为学不作媚时语,倡导“有学术的思想,有思想的学术”,一个老人思想力却旺如壮年,著作虽不多,但篇篇厚重,影响远及海外,遗香沾溉后人。“拔地苍松多远声”,这是王元化先生为夏衍写下的句子,这样的话,他自己也完全当得起。
    王元化,1920年生于湖北武昌,祖籍江陵。1930年代开始写作,曾用笔名方典。1936年参加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大夏大学肄业。他曾任中共上海地下文委委员、代书记,主编《奔流》文艺丛刊。1941年至1945年在上海从事党的秘密工作。1950年代初曾任震旦大学、复旦大学兼职教授,上海新文艺出版社总编辑,上海文委文学处长。1955年受到胡风案牵连,被打成"胡风反革命分子"。1981年平反昭雪后,曾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一、二届学科评议组成员,上海市委宣传部部长,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文心雕龙》学会名誉会长,中国文艺理论学会名誉会长。著有论文集《向着真实》、《文学沉思录》,《文心雕龙创作论》、《清园夜读》《思辨随笔》等。
 
王元化留下的著作并不很多,但分量很重。后人会记得他的思考,记得他的独立姿态,“我希望我们都能保持独立见解,‘为学不作媚时语’,不媚权势,不媚平庸的多数,也不趋附自己并不赞成的一时的潮流。这样我们的文化才会有健康的文化,真正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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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先生逝去的时间是昨晚10时40分。在此之前40分钟,有过一次可以抢救的机会。当时,熟睡——准确地说是昏迷中的他,血压高达240毫米汞柱,并有窒息征兆;医生按惯例准备抢救,询问家属意见时,回答是: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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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原:他(王元化)不太喜欢讨论谁上谁下的政治风云,他用情怀做学问。有历史感,有担当,又有趣味和文人气,有文人气才显得可爱。用通人的情怀来做专家的学问,以专家的功力来谈通人的见识。

吴洪森:回到独立思考的学者生活中去,使他得到一个幸福而辉煌的晚年,对王先生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钱谷融:既英锐而沉潜,既激烈而又雍容。……王元化是一个时刻在“思”的人,一刻不停地用脑子深入思考问题,他对问题的思考总是那么透彻从不是浅尝辄止。他是一个从不跟风的知识分子,对于不以为然的东西就沉默不语,不会阿谀,否则在他看来就丧失了知识分子的特质。

蒋述卓(王先生的弟子):“王先生说话很快,思维很快,但是写文章很慢,说明他的思维非常缜密,学风非常严谨。他一篇3000字的文章,要写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文稿反复修改。”

徐中玉:王老不只是文学家,更是学术家、思想家,国内像他这样的知识分子凤毛麟角。元化在文史哲各个方面都有很高的修养,同时他也是一个诚恳、诚实,敢于讲真话的人,在我看来这样的人已不会有第二个了。
林同奇:我与元化先生是差不多年纪的人,他的思想非常可贵,我非常理解他,能懂得他这样思考的人,已经不多了。
许纪霖:王老是最后一位大知识分子,“大”是指批评背后学理深厚、气象大。和王老相对的另一位知识分子是李慎之先生。李慎之是激情的,而王先生是理性的,他俩正好代表了知识分子的两种类型,但王老最重要、最难能可贵的是有所不为,比如胡风运动期间他就拒绝检讨。这个年代有所不为更难能可贵。
陈丹燕:王老师是一个非常捍卫尊严的人,这是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他做学术、自由思想都有着独立意志。与此同时,王老师也是一个爱发脾气的人,特别是别人伤他自尊心的时候。我亲眼见到他发脾气,但完了之后他就会说自己就是脾气不好。他是一个非常可爱的老头。
丁东:南王(元化)北李(慎之),之所以在学界赢得敬重,就是他们不惜以老迈之躯,砥柱中流,与世纪末的颓风抗争。这种精神,正如王元化先生钟爱的一幅对联:呕血心事无成败,拔地苍松有远声。
江曾培:元化先生作为一位学人,敏于观察,耽于思索,勤于写作,尽管生平坎坷,命远多舛,却沉潜在思辨海洋中……总的说来,他的著作不以量胜,而以质胜。每部作品在篇幅上都算不上是大部头,但内容极为厚实,有“仙”有“龙”。他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行进在学术理论的道路上,每一步都有所开拓,每一步都落地有声。
王学泰:元化先生所说的启蒙已经不是把一些既定观念灌输给社会和大众了,而是要激活人们的意志自由和独立思考,这是人们成为自由人的前提。这种思考是比五四大大推进了一步的。
胡晓明:这种知识人的特征是这样的:他们精力充沛,思想活跃,永远有着讨论不完的问题。他们敢言,从不谨言谨行,从不习惯于陈规陋习,该批评就批评,该反对就反对,但是他们却并不自命为‘战士’或‘先知’。生活在一个道德标准和文化意义渐渐崩解失坠的时代,他们通常喜新而不厌旧,既召唤着变化的精魂、又时时流露出对旧日的好东西的一分留恋。他们对思想的事物十分敏感,对于经验世界和现实政治的事务却往往不太在意;沉思的心灵生活其实才是他们最为珍视的。他们是那种为思想、为观念而生的人,而不是靠观念谋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