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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辑入自1933年至1980年胡风家书三百五十三封,其中致夫人梅志的书信三百三十封,时间跨度近五十年。这些书信曾由《新文学史料》发表过三十三封,《书城》杂志发表过七封,在1989年出版的《胡风书信集》和梅志所著《往事如烟——胡风沉冤录》两书中也各选用过一封,其余都是第一次与读者见面。
  胡风与妻子梅志,这一对历经战乱、磨难、监狱、迫害的患难夫妻成就了一段文坛佳话。而从1933年胡风因工作原因认识梅志开始,一直到1965年出秦城监狱,两人分别期间的书信联系,历经各个时期而不断,300多封信件也奇迹般保存下来,见证了胡风、梅志夫妇的患难真情。
  此外,本书通过胡风在横跨五十年的家书中所记载的私人生活、历史事件、世态人情等方面,从一个侧面折射出当代中国社会、文坛近五十年的历史,为当代中国社会、当代中国文学的研究提供了非常有价值、有意义的资料。
  胡风(1902—1985),诗人、文艺理论家、翻译家。原名张光人,湖北蕲春县人。1929年留学日本,1933年回国后任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宣传部长及左联书记等职。1934年冬开始专业写作。抗日战争爆发后从事进步文艺活动,曾在上海、武汉、重庆等地主编《七月》、《希望》、《七月诗丛》、《七月文丛》等文艺刊物和丛书,并撰写了大量文艺评论文章。1955年,因“胡风反革命集团”案被捕入狱。1980年平反后,曾任全国政协常务委员、中国文联委员、中国作协顾问。1985年6月8日病逝于北京。其著作有《胡风全集》(十卷本)等。
  梅志1914年生于南昌。她父亲是“穷教书匠”,也做过商会职员。为了买书读,她只好把平时母亲给的零花钱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节省下来。鲁迅的《呐喊》、《彷徨》和《语丝》周刊给了她新文学的启蒙。后来她加入了“中国左翼作家联盟”,1933年6月遇见了胡风。1934年,梅志把自己融入了胡风的生活之中,从此在颠沛流离的人生路上患难与共。上世纪30年代,她以我国新生的左翼文艺阵营普通一员的身份走上文艺道路,写了《小面人求仙记》、《小红帽脱险记》、《小青蛙苦斗记》等讲给孩子们的故事。上个世纪80年代,那些曾引起广泛影响的童话故事结集为《梅志童话诗集》、《梅志童话选集》出版发行。
  新中国成立后,胡风创作了大量讴歌党和人民的新诗。1951年9月24日至11月,中央宣传部召开了文艺工作会议,决定在文艺干部中进行整风,主要任务是学习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并在文艺界确立毛泽东思想的绝对领导。1952年3月,在整风运动领导机构出版的“内部通讯”中,发表了批评路翎在整风中公开宣传胡风文艺理论的通讯。
  同时,《文艺报》向部分读者分发了《胡风文艺思想研究资料》小册子,要求读者发表意见。不久严厉批评胡风文艺思想的读者来信寄到编辑部。一场对胡风文艺思想的公开批判开始了。一时间,黑云压城城欲摧。
  一九五零年三月十四日,周扬同志在文化部大礼堂向全京津文艺干部作大报告,讲的是接受遗产问题。其中特别提到陈亦门同志当时发表的两篇文章,态度激愤的很,把这当做小资产阶级作家小集团的抬头,危害性等于“社会民主党”。他指着台上的四把椅子说,有你小资产阶级一把坐的,如果乱说乱动就要打,狠狠的打。
一,有领导地取消现在的所谓“国家刊物”或“领导刊物”或“机关刊物”的《文艺报》,《人民文学》,《文艺学习》,《剧本》;《译文》保留;《新观察》研究后加以调整。
二,由领导地取消现在所的大区刊物如《文艺月报》,《长江文艺》,《西南文艺》,《东北文艺》等。
三,有领导地解散中央和大区的行政管理或变相的行政管理的所谓创作机构,如驻会作家,创作所,创作室,创作部,各种创作组等。
  追溯起来,整个事件的开头是拿阿垅开刀的。1950年3月的短短一周内,中共中央机关接连两次批判了这位并非显赫的理论家,阿垅感到难以名状的困惑和苦恼。3月21日,阿垅给《人民日报》编者寄去了一封检讨信,很快,信被发表出来,加了个标题:《阿垅先生的自我批评》,并配发了编者按。检讨信发表了,事情却没有了结,7月出版的《文艺报》第8期上,刊登陈淼的短论,批评阿垅的检讨不能令人满意,还认为《人民日报》的编者按“也未能更进一步指出他的检讨不够正面、不够深刻的地方”。此事发生之后不久,“胡风在上海与何其芳打笔仗,天津的阿垅,也从一时发懵的窘境中渐渐清醒过来。在朋友们的劝说下,他更加感到针对批评,他有必要写文章向读者解释他的文艺观点,有必要以详尽的论述,撩开罩在自己头上的雾纱。”

  胡风的受冷落,对其追随者舒芜来说是一种强烈的刺激,那意味着他通向未来的路被堵死了,但是,要他做出另一种选择,也不是件轻松的事。终于,他还是写出了这个标题:《从头学习〈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文章中,舒芜点了路翎的名,赞同《人民日报》对路翎的批评。舒芜将这篇文章寄往《长江日报》,很快被发表出来,几天后,《人民日报》转载了舒芜的文章,并在编者按中首次明确提出了以胡风为首的“小集团”的概念。在这之后,舒芜又写出了《致路翎的公开信》、《关于胡风反党集团的一些材料》,断章取义,罗织罪名,无限上纲上线,将他原先的老师和朋友们推向了万丈深渊。

74→1953年2月2日自北京
M:
刚才寄了一信,现在再写几句。希社与新社合并事,与夏谈过,他说,已去信雪考虑,云。我想,说说而已罢。你不要找雪,但如他和你谈,你表示:(一)新社成立时就想合并,与他谈过,也与王兄谈过的。(二)如可能,我一回来就可以整理好交出。(三)纸型都可以不算(虽然有几种上海排的,能用),书,将来再说。只能谈这些,其余要等我回来帮你清理。但如不可能(很可能用俞等反对),就客气地放下。
情形又变,原因还不明。也许是原来计划,也许中间有别的因素。现在只有泰然处之,作长期打算。房子如前信所说,也许会有变化的,可能被塞到机关里去。如果这样,就很困难了。年前不能回,是决定了的。你也不必来罢。愿你们愉快地好好地过这个年。我会愉快的。
很明显,现在是硬干了。所以,只能凭党性凭良心处理。怎样才能不违背良心而又对事业有利, 这是无从决定的。只有看发展如何。我只能如此,也非如此不可罢。对于我们,不是一个吃苦与否的问题,而是一个能否心安的问题。
夏回,很可能做些工作。刊上弄一弄,很可能。你要冷静、沉着,对任何人不要表示什么,避开不谈,我也不在信上谈这个问题,你也就可以告人以不知道了。这一变,很可能是不当心的笑谈的结果。
[略]。
再,上海家具比北京便宜得多,运费也便宜,加运费还是便宜得多。如能搬家,旧的让人,再到旧货店买些家具运来,很合算,云。当然,这话,现在带点痴人说梦的意味了。
祝你和孩子们过得愉快!
B. 二.二日下午

  1933年6月的一个下午,梅志来到韩起夫妇的住地,在那里认识了当时的“左联”负责人之一胡风。此前,韩起曾在胡风面前夸奖过梅志,两人见面后,清纯秀美的梅志理着短发、穿淡蓝色布旗袍的模样,便牢牢地印在胡风的脑海里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终于向她袒露了自己的心迹:“我不能再隐瞒了,只有你才能给我一个归宿,只有你才能将我从混乱的感情中挽救出来……”那年的12月24日,平安夜,他们开始了日后长达51年的共同生活。

  胡风个性执着,脾气很硬,但是很单纯,脑子里除了诗和文艺及鲁迅,其他的东西装得不多,梅志从此担当了一个不计回报的助手角色。从结婚那天起,梅志就为胡风抄写文章,甚至身怀六甲临盆在即依旧为他誊稿。八年抗战在重庆避难时,年轻的梅志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就在床头为婴儿缝缀衣衫,第三天就下地为丈夫烧水煮饭。拉着风箱,扎着腿,包着头,完全没有自己。可以说,胡风一生中有两个巨大的支撑,除了鲁迅再就是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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